徐鍾珮:多少新聞舊事

在校方「唸不好就開除」的條件下,徐鍾珮成為政大新聞系的第一位女學生。從抗戰時的新聞檢查官,到戰後的《中央日報》駐倫敦特派員,文筆俐落的她,早在五十年前就為成功女記者立下典範。
將近一甲子,政大新聞系的女生不論在校園裡、社會上,都能夠公平、自在地各憑本事展現所能,或許多少都該感謝徐鍾珮。
「越不讓我唸,我就越要進新聞系!」五十多年前,在女性處處受限制的環境下,這個頂著清湯掛麵式齊耳短髮的小女生,理直氣壯的向政大校方爭取,終於為女生敲開了新聞系的大門。
提及當時矢志進新聞系的心情,徐鍾珮神采奕奕,有人意外的親切,更難掩她對新聞系和新聞工作的自豪。
新聞系第一位女生
徐鍾珮是政大(前身為中央政治學校)新聞系第九期惟一的女生。甫出校門,就到中央宣傳部國際宣傳處當新聞檢查官,審核外國記者所發的新聞電報;二年後。任重慶中央日報記者;抗戰勝利第二年,被南京中央日報聘為駐倫敦特派員,採訪聯合國大會及巴黎和會等重大新聞。能夠從事她喜愛的新聞工作「這是爭取來的。」她說。
不知是第幾十次向後進述說她的「大時代的故事」,也不知是第幾百次跌進她的回憶,這位前外交部長夫人,總是很耐性、很生動的追溯著她的年輕歲月。當時學校到二年級才分系別,女生只准唸教育、統計、會計三系。而她對這三系級都沒興趣,只想唸新聞,但又因為新聞不收女生,「只好很委曲的唸教育系」。
民國二十六年,抗戰爆發,新聞系男生個個義憤填膺,大都投筆從戎,「整個系潰不成軍」。於是她再三向學校爭權,終於万「唸不好就開除」的條件下,進入夢寐以求的新聞系,成了新聞系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學生。
在新聞系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情況下,個子嬌小,外號「排尾」的徐鍾珮,很自然受到班上「多數民族」細瓜的呵護。
大二時,各黨各派及社會賢達大士在重慶召開國民參政會,學校為培養學生的民主素養,決定每系可以競選方式,推派一名代表前往旁聽。在各方都來拉票,不曉得要投誰的情況下,她就自己出來競選,結果反倒以高票當選。
為了補償同學們失去的機會,她決定在旁聽的一星期中,每晚寫一篇通訊稿回校,報告所見所聞。後來新聞系的男生覺得她很替新聞系爭氣,就出了張壁報讚揚,「我們班男生就是這麼照顧我。」而徐鍾珮日後在英國倫敦等地所寫、傳頌至今的通訊稿,就是這時奠下的基礎。
後來,她為實習報「芷江民報」出去採訪。當時社會風氣閉塞,徐鍾珮免不了要面對許多好奇的眼光,尤其是到軍營採訪,「我總要先解釋記者做什麼的。才獲准進入。」因為在她之前,從沒有一個「女人家」向衛兵說要找他的長官。「有一次,有位連長還把全連官兵集合起來,請我訓話,」穿著高領旗袍的徐鍾珮回想起這一段趣味往事,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在防空洞檢查新聞
曾自稱為沒有報紙的記者的徐鍾珮,文筆精簡俐落。她認為外國語文對她的幫助很大,而她和翻譯文學的結緣也始自於大學時代。
當時班上男生流行翻譯投稿,她為了和大家競爭,也到圖書館排隊,等看新的外文雜誌向外投稿,後來不但寫得比其他人都好,還贏得了多產作家的稱號。學校畢業之後,她第一個工作是到中宣部當新聞檢查官,檢查戰時首都重慶的外國記者發送到世界各地的英文電報。這對當時才二十多歲,沒有一點經驗的徐鍾珮而言,是一大挑戰。
戰事吃緊,轟炸聲整日不斷,徐鍾珮就在防空洞裡審核電報。她了解新聞競爭的壓力,因此外國記者的稿來了就下上看,一刻也不敢耽誤,育時甚至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。這是她一生車最辛苦,但獲益也最多的工作。從如何發英文電報到單槍匹馬赴異國採訪,徐鍾珮全歸功於這段期苦不堪言的磨鍊。人在困苦的時候,總是成長最快的。她沈思道。
抗戰勝刊後的第二年,在南京負責車央日報的馬星野,聘徐鍾珮為駐倫敦特派員。一件大衣也沒帶的徐鍾珮,抱著輕鬆心情來到以毛呢聞名的倫敦,但她所看到的卻是勒緊褲帶戒絕奢侈的英國,於是報導英國在戰後經濟困難時,全國上下起吃苦耐勞的通訊,便從她手希望叫醒迷糊的一群‧在她的多常英倫舊事一書的序言中,馬星野如此寫道。
喜事與憾事
太多開心,也是人生憾事。從英國回來後,她看見因抗戰勝利而喜極忘形、紙醉金迷的中國,徐鍾珮再回映到今天台灣的奢靡,變成外國記者筆下的貪婪之島;至今回想起來,仍舊滿懷感慨。
除了新聞檢查官、記者,徐鍾珮還具有國代作家等多重身分。在跑遍世界和經歷過宦海浮沈後,七十多歲的徐鍾珮毫不猶豫的說:我最喜歡的,還是當新聞記者。
執筆:李亞梅(新聞系第五十期)
鍵入:辛靜婷(新聞系第五十八期)

